眼睛里有光  你看着远方

昨晚一个人在视听室看电影，警匪片《撕票风云》。很平庸的片子。
看完起身，赫然发现丫头就一个人静静坐在进门的台阶上，吓了我一跳。依稀记得一半的时候门轻轻响了下，我以为是空调的风吹动的，就没理会。敢情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静静地陪我看了大半部不适合三岁小孩子看的警匪片。
我是真的吓着了。她看见我发现了她，又是得意又是腼腆地笑，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这更让我心疼了，一把抱起她，她就紧紧趴在我肩膀上。
我担心的是那些血腥的镜头会让她做噩梦，但问起她时她说并不害怕。苗侨伟中枪垂死前嘴里流出鲜血只是让她有些好奇，她问“叔叔的嘴破了吗？”。

平心而论，她是个脾气相当坏的小孩，经常为了不肯按时吃饭或者看电视被拒绝而满地打滚，连哭三十分钟，最后还用手抠喉咙直到呕吐。但有时候，她会乖巧得仿佛大人一般，什么都懂，说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讨厌你在她睡意正浓或者玩兴正浓的时候去拥抱她，却会主动爬上你的膝盖，看你的白头发，然后说“爸爸我亲你一下你就会变年轻的”。她很依赖，经常下个楼梯也要我抱；同时她又非常独立，每天穿什么衣服都是自己拿主意，在游泳池深水区，她凭胳膊上的两个浮圈自己学游泳，当我企图帮她一下时她会说“爸爸让我自己来”。她很蛮不讲理，受到批评或者不开心时会把桌上的一切弄乱，并恶狠狠地说“我就是要MESSUP”；但在我瞌睡的时候会主动给我找毯子盖——我记得第一次她这么做的时候还不到两岁，她高举双手捏住毯子的一边，毯子从卧室一直拖到客厅。；或者，在我游过泳池时她大声在旁边给我加油“GO DADDY GO!”，仿佛我参加的是一场世界比赛。
问题是，她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时候，都没有我们的一点引导，完全是她自己的性情。

但我最受不了的还是这个：她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你身边，不打扰你的轨迹，只是静静陪着你。她要的，仿佛只是最后我猛然发觉的错愕。那个时候她就很得意又很害羞，眼睛笑得弯弯地看着你，等待你俯身将她抱在胸前。我猜她可能觉得我那时不由自主地亲密和心疼是对她最好的奖励。我想她做的那些出格的“坏事”或者“好事”，可能都不过是为了让我意识到她超出我对她的估计。她不开心仅仅因为我虽然注意了但并不称许，而她最开心的就是我注意到她了并且觉得她做得出乎意料的好。也许，她只是想告诉我她永远是EXCEPTIONAL的。

从小我就是个笨拙而懵懂的人，对别人的心思一无所知。我的少年时代和青年时代总是痛苦自己虽然努力揣摩别人的想法，但永远力不从心，我想这也许是我生命中注定缺乏的能力。对于女孩子的心态，尤其如此，还不止力不从心，简直适得其反。不过，也许这个三岁的小丫头能让我从头观察和了解她们是如何从简单变得深不可测的吧，虽然此刻她已经让我有些无法捉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