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有光  你看着远方

总算可以开写这个题目了……可惜，上周上上周打好的腹稿已经忘得差不多，那就想哪儿写哪儿吧。

我是初中时候开始接触粤语歌的，83年的时候，我爸从日本给我带回一个小红匣子，名字唤作“我可慢”（WALKMAN），我可以别在腰间，头上戴着耳机，匣里听着磁带，神气活现。小镇上有这个的人很罕见，我可以招摇过市去见女同学。
“我可慢”这东西更新很快，我从SANYO换到KAIWA换到SONY，到最后上面好几十个按钮，还有LCD显示屏。磁带也从TDK换成原装打口带……今天，知道TDK和KAIWA牌子的人恐怕已经不大多了。
初三的时候我有个哥们儿，他妈妈在万寿宫摆了个摊儿，算是早期个体户，因此大家纷纷传说他家很有钱——这倒不是我关心的，但他妈妈估计是贩服装的，经常从广州带货回南昌，同时也带来了粤语磁带，我从哥们儿这里第一次听到了《MONICA》和《震荡》。
时至今日，我依然有错觉《震荡》是十大劲歌金曲之一，查了维基才知道不是，陈秀雯是亚视艺员培训班的，怎么可能上无线的十大劲歌金曲呢？这首歌似乎连十大中文金曲都不是。可见第一印象之深刻。
于是，我的高中时代就随着十大劲歌金曲的变化而与时俱进。现在的人谁还记得关正杰呢？要不是83版《射雕》，谁还会记得甄妮呢？关正杰和许冠杰可算是粤语歌的师叔祖级的人物了吧，到今天他们的歌还是那么好听那么有自己的特色。偶尔，我还是会轻轻哼唱《十个女仔》或者《日本娃娃》。
后来，自然十大劲歌金曲是谭校长和张哥哥的天下，两派粉丝势同水火，一言不合既聚众开打， 颇有黑社会风范。后来这俩都唱而优则演，谭校长以搞笑见长，但也有《至尊无上》这样让我百看不厌的经典。张哥哥成就则更加高了，《霸王别姬》堪称大师级水准，后来看黎明演的《梅兰芳》就让我更想念哥哥了。
谭校长刚出道时是一个叫LOOSERS的乐队，果然杯具了（其实也不是杯具，是陈百祥离队了，后来他变成影视界的大佬和搞笑巨星）。他和几个好友们痛定思痛，改名叫温拿（WYNNERS），果然一炮而红，五虎后来都是香港歌坛大腕级的人物，我听温拿五虎后来重新合组，唱《千载不变》，唱他们经典歌曲的MELODY，都是能听出耳油的。
他单飞之后，成就越来越高，到最后已经是香港歌坛的天皇，拿奖拿到犯恶心，所以宣布干脆不参加十大劲歌金曲的评选了。否则四大天王也不会出头。他的早期经典曲目太多了，不过也有个搞笑的事情，是我的真事儿：我有一次把他的经典曲目自己灌了盘磁带，一写歌名儿，嚯：顺着下来，第一个字都是“爱”！《爱的根源》《爱在深秋》《爱上你》《爱的替身》《爱情陷阱》……简直爱不完。
校长的声线是没得说，天赋异秉，唱这种歌简直跟玩儿一样。其实我最喜欢的他的歌反倒有些非主流：《捕风的汉子》和《暴风女神》。《捕风的汉子》这首歌我觉得成就极高，不仅是校长唱得好，林振强大师的填词也相当之牛逼。至于作曲，那个年代，很多曲子都是日本的原曲，这也算是香港歌曲的一大特色吧，就跟后来我在大学听越南流行歌曲，一水儿的中国流行歌的原曲，然后填上英文词一样。
扯远一点，说说林振强，此人非比寻常。现在的人都推崇林夕，殊不知当年香港填词界叱咤风云的就三个人：林敏骢，林振强，还有一个是更加超级牛逼的黄霑。林振强给谭咏麟、张国荣、林子祥、林忆莲都写过很多经典歌曲，除了谭校长我最爱的这两首（居然都是他写的！）外，张国荣的《H2O》《拒绝再玩》，林子祥的《红日我爱你》《爱到发烧》，林忆莲的《灰色》《疯了》《滴汗》，都是他写的，哦，对了，我另一个非常喜欢的歌手陈百强的十大劲歌金曲之一《摘星》也是他的作品。感觉和林敏骢比起来，他擅长写劲歌一路，歌词彪悍，挑的歌也比较猛；相比之下，林敏骢就算是情歌圣手，谭校长那一大串爱里面，什么《爱的根源》《爱在深秋》《雾之恋》《永不想您》《最爱的你》之类，都是林敏骢的手笔。跟二林相比，黄霑就更高一筹，几乎是香港歌词界的掌门了吧，他的很多歌曲都是香港经久不衰的经典，已经是香港历史的一部分，最有名的，《狮子山下》，还有上海滩，这估计80后90后都知道，虽然《上海滩》是79年的作品。我看过他晚年唱《沧海一声笑》，似乎是《笑傲江湖》的主题曲，那个洒脱，那个霸气，人老了威风可不减。

继续回到十大劲歌金曲，谭校长说完了，该说张哥哥了。那首《MONICA》经久不衰，还有《无心睡眠》（这个好像是林敏骢的）《蓝色忧郁》都是我喜欢的。张国荣嗓音低沉，不如长相那么秀美，但唱慢歌真是闷骚到极点，《风继续吹》《风再起时》都是浅吟低唱默默回首的好歌。
后来等我从北京读大学回到南方，再次接触久违了的十大劲歌金曲时，他们已经开始唱普通话歌了——说实话，我怎么听怎么别扭，尤其是他们老歌经典填普通话歌词的。
校长一生齐人之福，为人低调，现世安稳，而哥哥性格刚烈，一生多舛。两厢对比，不胜唏嘘。

其实在谭张时代，有一颗璀璨的流星，那就是陈百强。我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他的声线，可是直到大学后半期，我才体会到他歌声的卓越之处，慢慢喜欢他的慢歌，比如《偏偏喜欢你》《今宵多珍重》，自然，还有那首百唱不厌的《一生何求》。他也算是香港那个时期少有的原创型歌手。《偏偏喜欢你》《梦里人》都是他自己写的。记得大学时候狠心买了他的《梦里人》，黑白色的封面，至今爱不释手。那盘磁带听了是一遍又一遍。

当谭咏麟和张国荣对于唱歌渐渐审美疲劳，退出歌坛，转战影视之后，四大天王冒出来了。
老实说，论音乐天赋，只有张学友还算称职。刘德华充其量是个劳模，态度认真，兢兢业业；黎明和郭富城死活超越不了偶像派。这四个人我总觉得比起前辈来，商业化的气息重了很多，张学友有许多非常非常好听的歌，被誉为歌神，我觉得有点过誉了。他那些好听的歌，还是比较商业化的。刘德华我总觉得是影星玩票性质，而且自他始，越来越多的影星唱歌，所以歌坛的面孔越来越漂亮，歌曲却越来越难听。黎明和郭富城后来都转战影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蛮勤奋的，也有危机感。黎明演了《梅兰芳》，其实一直没有离开影视第一线。郭富城的《父子》演技极好，显然他在表演上的天分要超过唱歌。
他们主宰香港歌坛的时代，大致也是我到深圳重新接触劲歌金曲的时代，因此我偏爱张学友的歌多一些。其他三位，感觉意思不是很大——不知道我这么说会不会惹怒刘德华的粉丝？
有个轶事，当年魔岩三杰：窦唯、何勇、张楚去香港访问，香港人非常热情地接待他们，因为香港人知道自己的歌曲界全是流行，而这内地三雄是玩摇滚和民谣的，换句话说，港人觉得他们是真正做音乐的。何勇年少气盛，老实不客气地说除了张学友，其他三个天王都是小丑。此话一出，香港音乐界居然大气不敢出，连出面反驳的人都没有，反倒老老实实被训斥。这一方面说明三天王还是蛮谦虚的，知道自己不行，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也蛮大度。后来何勇疯了，窦唯整天捣鼓那些五迷三道的东西，张楚唱的东西没人能听懂——这三位的方向和香港歌曲界截然相反，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香港这个城市有它自己独特的气质：入世，实际，市井，但又充满朝气，充满幽默。
很多人都嘲笑香港是文化沙漠，甚至香港的文化人自己都这么说，但我觉得香港的文化其实很有自己的味道：身段放得很低，但绝不自卑自怜。我看《金鸡》每次看都会感动，那么低俗的题材，能表现得那么有顽强的生命力，笑中带泪，却一点都不绝望。我一直觉得，《金鸡》及其主演吴君如，代表着香港文化的独特气质，它的内涵，也许不如大陆文化那么博大芜杂，但在深度上不会输多少。

又扯远了。
前面说了男歌星，现在简要说说女歌星吧。相比男歌星的璀璨，香港女歌星稍微要差一点，这也和香港比较浓重的封建残余分不开，脸蛋第一，才能其次。开始的时候，是梅艳芳和叶倩文一时瑜亮。我觉得梅艳芳要稍微强一点。但她实在太辛苦了。出身卑微，不付出超乎寻常的努力是不行的。到最后她是香港歌坛大姐大，也撑不住了。
她们俩之后，短暂的群雌并起，关淑怡，郑秀文，陈慧娴，林忆莲相互征伐，可惜后来陈慧娴留学读书，林忆莲专攻大陆和台湾市场去了，逐渐蜕变成都市白领女性歌曲的领衔人物。这时候，王靖雯从北京杀来，突然冒红。她一会儿叫王菲，一会儿叫王靖雯，不过也随她吧。王菲为人很有特色，不大鸟香港娱乐圈的那一套，反而因此身价倍增，显然人光有才不行，还得有脾气。
我个人不大喜欢王菲的歌，不来电，后来她又学SINEAD OCONNOR，更让我不悦。SINEAD是何等人物，她的嗓音是要“跪着听”的，在我心中犹如女神，竟敢仿冒？！
大体上我觉得香港女歌星才气实在缺乏，因此整体江河日下，到后来，连容祖儿杨千桦这样的也能成为一姐，实在让我没什么听的心思了。

总体说来，自从四大天王极盛之后，劲歌金曲就开始走下坡路。这个时候，香港娱乐界里的沉渣开始泛起——不是说以前没有，而是说现在本事不如从前了，这些毛病就显得特别突出，后来劲歌金曲变成了几个大佬们黑箱操作，任揉任捏的面团，这时候再来说十大金曲如何如何就很没意思了。而且许多靠演电影混个脸熟的人也演而优则唱，出专辑的出专辑，开个唱的开个唱，遥想当年，真感觉是《射雕英雄传》结尾搬到现实里来了。

写到这儿，大抵就差不多了，但许多我喜欢的歌星都没有涉及，比如李克勤就很有说头，论才华，不在谭咏麟之下，可惜小人当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唉。苏永康，一个被浪费了的人才。还有在这些所人之前的前辈夏韶声，粤语歌的发家人物许冠杰，生活在别处的罗文、林子祥，华丽到了经典级的达明一派，他们都有自己的气场，都有很多可以说的事情。
唔，最后说一个人：卢冠廷。此人作曲无数，声音和典型的港人一样，有点粘，有点软，他的很多歌词都是老婆唐书琛写的。我提到他是因为我来美国后听的最多的一首歌，不是上述任何一首，而是他的《一生所爱》。能让我一边开车一边听到眼眶内有泪的歌很少，《一生所爱》是一首。也许是他们两口子合作词曲的缘故，简直珠联璧合，偏偏这么一首好歌是《大话西游》的主题曲——这简直是我们这一代青春末尾的烙印了。
刘镇伟现在还在靠《大话西游》吃炒冷饭，出了《情癫大圣》又出《越光宝盒》，真让人感慨。他不知道他只是碰巧了，星爷也只是碰巧了。那个时代的我们需要一部这样的电影的时候他们正好出现了而已。我们的《月光宝盒》我们的《一生所爱》已经凝固在那里，凝固在我们过去的岁月和时光中，不再改变。
我的十大劲歌金曲也是如此。